安徽医科大学电子版 - 第1070期(2020年6月10日) - 第04版:副刊      语音播报
 

我 和 树

作者:18 级临床 欧阳玉婕



  静水流深,闻喧享静,空山流水,见惯司空。
  ——题记古色的枝干,翠绿的叶子,淡淡的馨香,偶尔再加上一两个隐隐绰绰的鸟窝,这就是一棵树了。在葳蕤的树林中穿梭,对我而言是一件很惬意的事,而且不同的时候会邂逅不同的风景。
  沉郁的乌云压胁着苍穹,急骤的白光刺破了长空。鞺鞺鞑鞑,雷声如战车般碾过;落落哗哗,暴雨似倾盆般射下。劲风卷过,树在雷雨中挣扎。苍绿的叶子在暴掠中摇晃着,弯曲的树干在暴掠中摆动着。喊声与雷声,吼声与风声,哭声与雨声……像河川归海般汇织在一起,融合得没有缝隙。树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笑。鞭子般的雨抽着它的枝干,它只是让雨就这么肆意地冲刷、击打——冲刷自己伤痂处的淤血,冲刷曾经的阴霾与幻灭,冲刷鼎沸的杂音与苟且;击打因卑怯而停滞的身躯,击打傲气而迷乱的心境,击打因寒寂而坠空的灵魂……战鼓般的雷斥着它的叶子,它只是让雷就这么癫狂地嘲笑、责
骂——嘲笑自己难言的无奈,嘲笑曾经的迷雾与彷徨,嘲笑肤浅的卑微和伪装;责骂因错过而遇见的路过,责骂因反逆而阻塞的龙鳞,责骂因狂巅而不羁的心魔...树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笑。或许只有在风雨中才能看到一棵真实的树吧,摒弃了安然与微笑,像黄土高原上的黄河一样,在自己淤沙的河床上蜿蜒而走,忍尤攘垢,负重毅行,尽管道阻且长。我惊诧地凝视着树,仿佛漠不相识。沉默,沉默,它只是沉默。树能向我说什么吗?当然不会。我无法施法使风平浪静,我无法控制使云消雨霁,我只能祷告树还是平安无事。寒风冽冽,刮割入骨:雷声隆隆,震碎耳膜。风,未央。树,安宁?
  凉凉的薄雾仿佛一层轻纱,轻轻地在城中拂动。隐隐约约看见树的轮廓,它像哨兵一样挺立在马路两旁。尽管嘈杂的吆喝声、喇叭声、吵闹声像鸟雀一样钻入它的树隙,尽管乱泼的污水、横拉的晾衣绳、竖挂的灯棒等像虫子一样缠着它的枝干,它依旧站得笔直,像塔一样在雾中矗立着,哪怕雾气弥天盖地。皓白的清辉
倾泻而下,淡淡的星光依稀可见。澄澈空灵的夜,似乎又是一个幻境。树披上一件银装,浅浅地睡着,仿佛在做一个异想天开的梦。我静静地看着它,它还是沉默着。曾误以为树直面风雨是因为它无处可避,树沉默不语是因为它迫不得已……然而,当我化为一抔黄土之时,树依旧迎风伫立。磐石方且厚,可以卒千年。蒲苇一时韧,便作旦夕间。或许正是树对风雨的坦然,造就了树的奇迹与沉默。月光如洗,借来一缕荷塘的清香,我凝视着树皴裂的身躯。无情的时光,将岁月雕蚀在树干的年轮中;曲折的经历,将伤痕锈刻在树干的容颜里。
  树也有自己的成长,也有自己的欢喜吧,弘一法师临终前“悲欣交集”,或许和这份意境不约而同,静谧的夜只剩下轻风的脚步声。等到雄鸣破晓,树还会醒来,再进行一天的劳作。循环往复,经历是时光酿藏的酒,历久而弥香。蹙眉,树经历了那么多风雨,那么不懂的倒是我略?河心的水流得没有声音,峰顶的雪落得没有痕迹。树或许会知道很多吧,但它
还是沉默。它向往阳光却不因此颓唐,它景仰天空却不因此放弃——听说过一个奇迹,叫做“地下森林”,在没有光没有热的地方,树竭力地生长,竭力地茁壮,竭力地接近天空,竭力地渴望阳光……淡淡的月光又将我的思绪牵回树的身旁。它斑驳交错的影子,像光和暗的协奏曲般和谐,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般似真似幻。树会梦见什么呢?鸟啼、阳光、炊烟、溪流还是雾霜、雨雪?我听着树梦呓,就像在一个午后的草垛旁晒太阳一样舒服安暖。可能因为树动静不平,所以会招来不期而遇的风。心中的火只能化为路人眼中的烟,就像飞扬漫天的落花只能化为流水眼中的浮浮沉沉。树是缄默的,树是漂泊的。月光下,树依旧伫立着,不语。
  喧闹的鸟啼唤醒了清晨,阳光像白箭般直直地落下,地上冒出小小的光点,树在薄薄的氤氲中欣然而醒,仿佛忘记了一切的荣辱成败,仿佛变得不顾所有的跌宕起伏……我淡淡地看着树,树也淡淡地看着我。我对树说,你是人向四月天。树对我说,你若安好,便是晴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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