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徽医科大学电子版 - 第1069期(2020年5月20日) - 第03版:校园生活      语音播报
 

记 第 一 次 见 习

作者:19级 临 床 方 瑶




  上学期,我有幸得到了去往一附院高新院区见习的机会。见习的主要地点是EICU。进去之前,我们要先脱去厚重的棉衣,装备好医生帽、白大褂和口罩。换装之余,我们还不忘互相调侃一番:有医生的模样了。
  揣好一颗忐忑的心,我放轻脚步踏入病房。而后想起来,竟觉得我当时走进的,其实是一道生死门。
  病房里一共住了15名病人,在病危的前提下,他们的情况也有轻有重。跟着带队的徐老师查床走了一圈,无力感和好奇心纠结成一团,让我有些喘不过气。有人痛苦得在病床上想要挣扎,却被束缚带固定住身体不能动弹,想来一定是百爪挠心般的难受;有人陷入深度昏迷,即使再怎么呼喊刺激,也依然对外界无知无觉;有人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,枯瘦得像只剩下一具骨架,身上却有多处因痛风石而畸形地鼓起……看着发生在他们身上各种各样的病征,听徐老师介绍他们或大或微的就诊原因,只觉得生命是太脆弱又太宝贵的东西。
  同行的同学忍不住对我说:“我觉得他们就是这里在拖日子。”是啊,每天非常高昂的治疗费用、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的剧烈苦痛、无法疗愈甚至死亡的威胁……所有的这些,都如同一座大山一样压在病人和家属身上。
 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,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,我们只是个旁观者而已。对于所见证到的痛苦,或许仅仅是亲历者的万分之一。我们心怀怜悯,我们感同身受,但我们也无能为力。
  EICU里的医护人员都是如此。即便已经对死亡和病痛司空见惯,也无法对病人的痛苦熟视无睹。他们都认真负责地对待每一位病人:徐老师昨晚看文献到很晚,第二天还是一大早就起来,不眠不休地奔走查床;EICU里有两位挺着孕肚的护士,依然恪守在岗位,努力完成自己的本
职工作;一个病人气管插管出了问题,几位医生和护士就一直以蹲姿坚持在病床边共同完成这项操作,结束后腿脚都麻了……他们每一个人,身上好像都在闪闪发光一样。我敬佩他们,我也渴望成为他们。
  在EICU里,我意识到了身为一名医生,何等沉重,又是何等伟大。
  如果说在EICU只是一堂理论课,那么在抢救室里就是真正的实践课。
  抢救室紧急送来了一个心脏骤停的病人,徐老师带我们在一旁观摩心脏复苏的过程。在几位医生和护士按压了半小时之后,徐老师让我们轮流为他进行按压。其实这个病人当时已经可以宣告临床死亡,但作为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手我并不清楚。戴橡胶手套的时候,我的手抖得不行,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:专业一点,我要对他的生命负责啊。
  深呼吸一番以后,我走到了病床边,听着一旁护士姐姐的指导开始上手:定点,手掌交叉贴于胸口,手臂垂直按压,增加深度……我的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,只是下意识地重复和调整按压的动作。手下冰凉而僵直的身体隐约告诉了我什么,哪怕徐老师夸了我一句姿势标准,我的嘴角也扬不起来。这个病人,好像失去生命了?
  等我们都结束了操作,徐老师向我们解释道,这个病人送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救助时机,现在是脑死亡的状态。我听完觉得心里闷闷的堵得慌,一个生命就这样从世界上消失了。抢救室里,这位病人的家属围着病床痛哭,旁边的医护人员发出惋惜的叹息,也有其他的病人家属在看热闹,小小房间里仿佛就浓缩了人生常态。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到死亡,也明白了生与死真的就在一隔之间。
  生死本应该是最与陌生人无关的事情,因为是医生,因为选择了医学,一切才显得那么合理又理所当然。
  一上午的见习结束,回学校的路上,复杂的心情仍在继续发酵。我很高兴有这么一次拓宽视野的机会,也为我所见识到的一切而深深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浅薄。无论如何,我很庆幸自己来学医,选择了我最喜欢的事情。
  用特鲁多医生的墓志铭作结:有时是治愈,常常是帮助,总是去安慰。我希望有朝一日,也成为这样的医生。同时也希望,这个世界能对世人更温柔一点,让疾病和痛苦少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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